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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医学院卫生系77级毕业30周年庆典有感

汪洋

 

一、人气济济的庆典

 

    20121019,原四川医学院卫生系77级同学回校参加了毕业30周年庆典活动。母校后来更名为华西医科大学,现已并入四川大学,但是我们仍然喜欢称它为华西。

    关于中国77级大学生,有人曾经这样评论:“1977年冬天,中国关闭了11年的高考闸门终于再次开启,700多万名考生如过江之鲫般地涌向考场。(最后录取27万人,录取比例为291,考上大学者真可谓凤毛麟角、天之骄子。)这年的高考,积聚了太多的期望,这是一个民族对知识的渴求,是一个国家的时代拐点。30余年来,这一“国考”深刻影响了3千余万人的命运,也深刻地影响了整个国家的命运,在成就国家中流砥柱的同时,也塑造了新的社会现实。”….. “恢复高考并不是简单恢复了一个入学考试,更是社会公平与公正的重建,是在全社会重新树立起了尊重知识、尊重人才的观念。”…….“今天看来,怎么褒奖当年的恢复高考之举,都不为过。恢复高考,不仅是一个国家和时代的拐点,更是许多个人的人生拐点。”

    因为这次是华西卫生系77级毕业30周年大庆,所以比往年的同学会更加隆重。由在母校工作的同学为主组成的庆典筹备组,还请到了很多给我们上过课的老教师和学校的老领导出席盛会。

                                            庆典会在华西校区卫生管理干部培训中心学术报告厅举行。

 

  30多年前给我们上大课的老师大部分都在五六十岁左右,年轻些的也有40多岁,最大的几位已过古稀之年。现在有的老师已经去世了,例如享誉世界的中国公共卫生之父陈志潜教授、流行病学家盖宝璜教授、环境卫生学家吴德生教授等。今天到会的老教授们,年轻的也已70岁左右,大多数都8090岁了。

  有的老师身患重病仍坚持坐着轮椅来到现场,如环境卫生学的杨教授,向大家招手致意时是由两个同学扶着才摇摇晃晃站起来的。有的老教授仍是宝刀不老,烈士暮年之豪气逼人。如李寿祺、李效基一对教授夫妇,都是近90的人了,鹤发童颜,十分精干。还有老系主任詹承烈,老院长马俊之,都保养得特别好。完全不像是90多岁的人。特别是马院长,满面春风,身板笔挺,精气神十足,和几个60来岁的同学站在一起合影,竟分不出谁的年龄更大。她拿着稿子,中气十足地用略带山西口音的普通话发表了热情洋溢的演说。在热烈的掌声中坐回椅上,似乎意犹未尽。等下一位刚刚讲完,她竟像年轻人一样,又腾地一下从坐位上站起来,跑到台上要过话筒再做补充发言。

  当年四川医学院院长马俊之(左)与系办公室主任戴志澄在庆典会上讲话。

 

  76岁的戴志澄教授是从北京卫生部专程赶过来的。他上世纪80年代调到北京,当了多年疾病控制司司长,另外还在各种学会,专业杂志兼职无数。现在还兼任好几个学会的会长。70好几的人,红光满面,声如洪钟,口若悬河地讲了很久。他最后说,他们57级华西卫生系同学每五年聚会一次,到50周年时还聚了一次。估计60周年就不一定能行了,大家都太老了。希望77级校友们一定要珍惜同学友谊,热爱母校,常回家看看。

 

二、那年我们中举了

 

  77级的王同学客串了一把主持人,油头粉面,西装革履,俨然有脱口秀大腕周立波的范儿,每介绍一位嘉宾,他都要先卖个关子,故弄玄虚一下。会场里常常被他逗得笑声一片。他也面有德色,为自己口吐莲花、急智搞笑能力十分得意。我私下想,下来要提醒一下这哥们儿。他其实不可太沾沾自喜,因为今天大家情绪太高,以至于智商普遍下降,笑神经也变得弱不禁风,谁轻轻打一哈欠都会引发一阵狂笑。所以不管谁上台主持,效果都不会亚于周立波或者小沈阳。

  随着主持人的介绍,主席台左侧的大屏幕上不断显示当年的一些珍贵资料。

  这是某同学当年的入学录取通知书。

  看到这个价值连城的重要历史文件,整个会场一下子就安静了。此处无声胜有声,我相信每个同学此时一定是周身热血奔涌、胸中又卷起惊涛骇浪,回到了35年前那个终身难忘的时刻。

  记得我当时接到这份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抓着它一路狂奔,跑到我家附近的小镇上,冲着大街上每一个人傻笑,渴望着发现一个熟人,向他大声宣布这个消息,让全镇上的男女老少都听得见。接下来三天三夜一直亢奋得不能合眼,我妈妈担心我会像范进中举一样,在第四天就疯了,赶紧去医院开了一瓶安眠药,让我超剂量吃了不少粒,才慢慢睡去。

 

三、拮据的学生生活

 

  这是当年学生食堂的菜票,面额是两分。

  我入学前已经是从农村调回来刚满5年的中学教师,所以享受了带薪学习的优惠待遇。每月工资27元,留下一半给家里养儿子,自己剩下伙食费大约10元,平均每天3毛钱,为了省钱来买参考书,经常就用一分钱菜票,让食堂大师傅给一小勺子泡豇豆(一种很可口的四川咸菜)下一顿饭。食堂师傅也特别好,那一小勺子咸菜还特别“旺实”(四川话,份量很足),足够下完一大碗米饭。一天吃饭时,一位也是重庆老乡的同学苏大哥私下给我传授经验:吃完饭,先不急着洗碗,去开水房接小半碗开水,用筷子在碗边涮一涮,把粘在碗沿上的饭粒菜屑涮在开水里,就是一份鲜美菜汤。从此,我俩成为知音。

 

四、“生命就是用来战斗!”

 

  当主持人王同学在大屏幕上向大家展示马院长当年给他的毕业赠言(题词)时,我们都瞪大了眼,有些诧异。我觉得有一点唐突,与今天欢乐祥和的气氛似乎有些不那么融洽。

那是一句令人触目惊心的口号:“生命就是用来战斗!”。

  看到它,似乎立刻回到上世纪70年代文革尚未结束的时候。那时候“与天奋斗、与地奋斗、与人奋斗”的斗争哲学还在盛行。我们天天喊的口号从“头可断血可流,毛泽东思想不可丢”,演变为“生命不息,奋斗不止”,“小车不倒只管推”。总之,那时候的感觉是,父母给予的生命已经变得不太重要,可以不需要特别地敬畏,可以任意地轻易提及,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些东西,它们的重要性,是我们个人小小的生命所不能承受的。

  几年前,我也是医科大学一所学院的副院长,我送给学生的毕业赠言都是语重心长、很励志的一类话:“救死扶伤、悬壶济世”……..“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或者是英语短语“to dream to believe to try(有崇高理想,有必胜信心,勇敢地实践)。所以,如果不是王同学今天展示出来,我怎么也想不到,深得同学们敬重的华西老院长会用充满火药味的这样一句惊天地泣鬼神的名言作为医学生的毕业赠言。

  不过,想一想马院长的传奇人生,我也就释然了。她是一名红小鬼出身的老革命,17岁投笔从戎参加革命,在抗日战争中与日本鬼子和伪军周旋,三次遇险,死里逃生。后来随贺龙领导的十八兵团南下,到了成都。新中国成立,中央政务院接管华西大学,她被任命为大学的建党工作组组长,以后担任学校政治部主任、党委副书记、直至校学术委员会主任、校长。

  她在回忆录中说,她年轻时在山西工作,与少年英雄刘胡兰同事,曾亲眼目睹刘壮烈牺牲前夕,向党组织表决心的情景,刘的英雄气概让她终生难忘。当我想到这里的时候,我已经完全能理解,刘胡兰视死如归的壮举对马院长一生的影响有多大,以至于在和平年代给大学生毕业题词时,写下的竟是这样气吞山河的悲壮誓言。共产党员刘胡兰遇害时不满15岁,是中国共产党历史上壮烈牺牲的最年轻的党员,伟大领袖毛泽东曾为刘两次题词“生的伟大,死的光荣”。

  马院长们曾经熟悉的战火硝烟早已远远飘散,荡然无存。而近年来,已经习惯于全民创建和谐社会,时时事事强调以安定团结为重的我们已经完全不适应革命前辈的思维方式了。

 

五、半个馒头引发的故事

 

  据节目单安排,老师发言以后就是77级同学代表发言了。同学中虽然不少来自海外,发言顺序还是入乡随俗,按中国国情参照执行吧。先由在政府机关任高级职务的同学打头炮。主持人王同学说,第一个发言的是“居庙堂之高”的苏同学,然后是“处江湖海外之远”的谭同学,最后是先海外做学者,再海归当老板的严同学。

  实事求是说,三个同学发言各有特色,居庙堂之高的苏同学来自卫生部。他不用稿子,不紧不慢娓娓道来,给大家展现的是国际视野,全局洞观,思辨高度。言谈中闪现着尊师重道的人文关怀,又有同学情谊的人性温暖。他的演讲充分证明,由于在国家首脑机关任领导多年,既有深入基层获得第一手资料的丰富经历,又有经常对高层人士做报告的实战经验,长期修炼功夫深厚,已入化境。

  他最后说,当年在母校印象最深的,是一件非专业学习的生活小事儿。

  在预防医学众多专业课中,重中之重的一门,当数流行病学。有一次上这门课,刚刚开讲,系办公室主任戴主任脸色凝重地径直走进教室,大步流星跨上讲台,果断打断全国知名的学术权威,须发斑白的盖宝璜老教授的讲授(当时盖老已经是70多的人了,还坚持上讲台授课)。

  “啪”地一声,随着戴主任手起拳落,惊堂木一拍,百余人的大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待大家回过神来,才看清戴主任重重砸在讲台上的不是木块也不是拳头,而是半个湿淋淋的馒头。

  苏同学一提这事,我立刻想起来了。当时戴主任是一个作风硬朗,有“铁腕主任”美誉的中年老师,他当时也分管学生工作,严厉的作风令同学们对他敬畏有加,连一些年轻老师也让他三分。他后来调到卫生部历任卫生防疫司、疾病控制司司长,主管不被各级政府重视的全国疾病预防工作。他上任以后,发扬硬汉作风,大刀阔斧地开拓局面,做出了显著成绩。他领导的中国卫生防疫工作曾三次荣获WHO(世界卫生组织)、UNICEF(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和中加儿童基金会颁发的特别奖、银奖、突出工作奖。

  戴主任怒气冲冲闯入教室,占用学术权威盖老先生半个多小时,义正词严、声色俱厉地对我们发泄了他被这半个馒头引发的满腔义愤。

  苏同学说,三十多年过去,当年很多教授讲的各种专业课都忘记得差不多了,只有这件与专业课无关的小事儿,让人牢记不忘。

  戴老师以半个馒头为道具,小题大做,向年轻学子们提出了一个比做好学问、当好学者更要紧的重大命题:“勤以修身,俭以养德”。

  珍惜和节约每一粒粮食,对劳动人民的滴滴汗水永远心存敬畏,乃每个有志青年的修身大事。

  被某人没吃完而随手扔掉的半个馒头,又被戴主任从洗碗槽里拾回来,放在庄严神圣的讲坛上裸身示众的故事,成了同学们难以忘怀的一段佳话。那时候还没有“八荣八耻”的提法,但是很多同学此后便能自觉以艰苦奋斗为荣,以骄奢淫逸为耻。后来毕业了,同学们各奔东西,不少专业知识都丢了,艰苦奋斗精神却没有丢。

  我这次最感到欣慰的是,我们这个大班的百多名同学,目前分布在世界各国,红(从政)黄(经商)黑(做学问)三道之中。有出任政府高官,常常在电视中曝光,被全国人民瞻仰风采的,也有担任大公司总裁,担任国际项目业务主管的。手中掌握几十上百万,甚至数千万、过亿元巨型项目的不乏其人。但是,迄今为止,没有听说有因贪污腐败落马者。同学多年,互相都知根知底,谁也不是什么金刚不坏之身,怎能炼成百毒不侵之体,终于出污泥而不染?也不知是否与他们这30多年来,心中一直保存着这半个馒头的记忆有关?如是,则馒头兄功莫大矣哉!

 

六、海外归来的同学

 

  第二个发言的谭同学是当年班上年龄最小的同学之一,比他下铺的老大哥毛同学整整小15岁。

  和当年入学时开班会时发言一样,他站在台上还是有点手足无措、怯生生地,不像一个喝了十多年美国洋墨水的人那样OPEN(胆大而不拘束)。与当年不同的是,他头发稀薄且斑白,身体也像老年人一样有些发福,背也有些倦屈。不过他讲话还算有一点冷幽默。他以回忆30几年前在班上表演节目开始了演讲,当时因为害羞,只能说一句成语“笑一笑,十年少”当作一个节目交差。他在讲话中深情款款地回忆了恩师们为我们付出的心血,没齿难忘。又说起当年同学之间互助互爱的兄弟姐妹情谊,让他在海外想起来就全身发烫。

  最后他的讲话要结束了,还是像30年前一样,祝愿大家“笑一笑,十年少。”戛然而止。大家果然都像幼儿园的小盆友一样,立刻响应号召,豪爽的笑声应声四起。

  谭同学是我的重庆老乡,大学毕业后很多次同学聚会,唯独少了他一人。最近十来年,又好像人间蒸发了,没有任何消息。这次回来我倚老卖老地向他兴师问罪,他才吱吱唔唔地说:“大哥,小弟去美国后,整整12年没回国了。不仅仅没看同学,父母都没见呀!还不是在国外混得不好,无颜见江东父老啊”。

  对谭同学去国离乡10余年不归的事儿,不免让人怀疑,“海外赤子拳拳之心”难道只是一句空话?人心都是肉长的,这个老实巴交的小兄弟内心深处有何巨大的难言之痛,我其实十分明白,甚至可以说是感同身受。我20岁就离家,到千里之外当知青,整整4年,从没想过回家探亲。那时候心里想:要是去见老同学,见老师,当然衣锦还乡才是最风光的,最起码也得要混出个人样儿来才行啊。后来回想起那漫长的4年里,给远在家乡,身处逆境,自身难保的父母带去了多少思念痛苦,多少担惊受怕的折磨,竟成了埋在我心底,时常隐隐作痛,永远无法痊愈的伤疤。

  某日,见微博上有一位老师对一名愧见江东父老的学生说:你做出了令人羡慕的成绩是你的成功,但不是我的成功。你知道吗,只有让我的学生快乐地生活才是老师的成功。学生听后不禁潸然泪下。我当时眼圈也红了。

  成功人士,“新东方”的俞敏洪也曾说:成功是什么?我觉得成功就是过上自己爱过的生活,同时心灵充实。富有并快乐是成功,清贫但充实也是成功。如果财富名声带来喜悦我们就去追求,如果闭门思考带来快乐就让我们独处。成功不是在别人眼里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而是在自己心中你是不是一个被自己承认的人。

  这次同学聚会,我的另外一个重要收获是又一次回到华西校园,在母校静静地回味人生,又一次坐在同窗兄弟姊妹身旁,探讨成功与幸福的真谛。

 

七、什么是卫生检验

 

  77级同学代表严同学最后一个发言。

  我不能说他比前两位讲得好,只是他的演讲让我产生了最强烈的共鸣,联想也最丰富,想要说的话如鲠在喉,不吐不快,所以只好单独再来写写他。

  他在川北革命根据地C县农村长大,长到十多岁,最大愿望就是能吃上一顿饱饭。

  这话让我想起莫言当年的梦想,就是吃饱肚皮并娶石匠女儿为妻。C县离重庆不远,我当年下乡当知青,根据学校分配方案,刚好就应该去C县插队落户。后来据了解,那里的农民太穷,一般家庭很难保证全年都有足够的粮食吃,到冬季几个月几乎就只靠吃糠咽菜充饥。我经历过特大自然灾害,在读初二时,同寝室有一个来自农村的同学活活饿死了,给我留下十分恐怖的记忆。所以我后来同意父母意见,没有跟学校大多数同学去川北,而改去父亲的老家安徽农村落户了。

  77年恢复高考,严同学当然也想乘这个机会走出穷山沟,改变自己的生活状态。通过艰苦的复习考试,终于盼来了录取通知书。但是他没有像我当时那样欣喜若狂。他一看见通知书上面“卫生检验专业”就傻了眼,不懂啊。到处打听,最后终于有乡里权威人士说了:卫生检验就是在医院天天化验大小便那些人。严同学大失所望,整天惴惴不安。没办法,灰溜溜地背着行李去成都报到吧。

  入学后,才发现自己的专业是一门与保护人类环境有关的科学,还涉及很多高科技。这个专业不仅仅关心人的各类身体指标(当然也包括大、小便),还会去工厂车间,机关学校,城市农村采集各种样品,检测我们每天呼吸的空气、每天喝的饮水,以及古今中外的老百姓看得比天还重要的食品以及与食品有关的各种原材料等等。寒假返家时,严同学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给父老乡亲说了:自己今后不会整天只干化验大小便的事儿。

  他后来读了硕士、博士,又到国外留学,不仅能吃饱饭,还成了真正的科学家。十年前,又回到祖国,当了一个大公司的副总裁。此事说来话长,因为时间关系,他也就按下不表了。

 

八、上医医未病之病

 

  当严同学讲这事儿的时候,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它像一只小鸟,“呼啦”一下就飞得很快很高很远,最后失控了,而且我的灵魂也被它带走了,一下就穿越到几十年前。

  我分明清晰地看见自己拿到录取通知书时的惊喜和癫狂。

  又看到另一个和我在同一单位工作的年青老师在旁边酸溜溜地小声说:“有权威人士说了,文化大革命以后边疆很差人才滴,这批大学生毕业后很可能会分配去边疆西藏啊什么遥远的地方啊,还有四川的甘(孜)阿(坝)凉(山)等少数民族地区。去那里工作的人都说,献了青春献一生,献了一生献儿孙。”

当时我倒不特别害怕去边疆。至于奉献青春,更是我们那一代人的骄傲。

  高度兴奋几天以后,心情已经慢慢平静下来。我自己却对那个“公共卫生专业”有些狐疑了。和严同学一样,我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专业。当时,只要一看到这个专业的“公共卫生”几个字,马上想到的就是另外四个大字:“公共厕所”。这个感觉是那样强烈,挥之不去,搅得我很有些心绪不宁。

  (不得不说,可悲的是,到今天很多中学生在高考填报专业时,仍然不知道这个专业是干什么的,所以我隐隐地杞人忧天,会不会有一天再有SARS神马的暴发。)

  虽然对所学专业有些许怀疑,还是欢天喜地去学校报到了。

  第一堂课是戴主任上的。主要是对专业进行全面介绍,目的是让新生从不了解到了解本专业,再到尽快热爱这个专业。他耐心地讲解了专业的重要和光荣。最后说,你们毕业以后都会成为一个公卫医师。说到这里,他转身在黑板上用力写了一个斗大的医师的“师”字。他拉开架势,笔走龙蛇,气势如虹地在上面写,坐在下面的上百双眼睛,目光贼亮贼亮地死死盯住他的手,随着手里粉笔上下翻动。写到中间那最后一竖,只听得“叭”地一声,因为用力过猛,粉笔被他压得断成两载,白色的粉末在黑板上飞扬,活像一朵硕大的牡丹花。他抓起粉笔,接着把师字中间那一竖写完。最后,意犹未尽地绕着这个师字画了一个大圈,重重地强调一下。

  我从小就喜欢欣赏中国书法,特别是草书。我觉得他这个“师”字,写得之潇洒,之俊逸,之雄奇,之豪迈,之酣畅淋漓,之大气磅礴回肠荡气,肯定超过书圣王羲之!可惜当时谁也没有带照相功能的手机,没能把这个字拍下来。我承认,我对这个比我大12岁,也是属鼠的老师的崇拜,就是从那一刻开始的。

  作为公共卫生专业的学生,我完全放下了心。但是后来在学校里,有时候还是不那么特别自信。那是一个同学讲的一个段子惹的祸:话说学校大礼堂召开全校师生(包括口腔、医学、药学、卫生等系)大会。最后校长宣布散会了,但是又加了一句:“公共卫生系的同学留下来,收拾刚才有人扔在地面的废纸垃圾”。

  这个段子曾风传于全系同学中。

  它让我们颇有些伤自尊,公共卫生专业的同学最悲摧,觉得还不如成天在实验室化验大小便的卫生检验专业了。极个别同学越来越抬不起头,最后托人走门路转到其它专业去了。

  段子毕竟是段子,我们都还是继续用功学习。也经常参加全校大会,从来没有让校长留下来收拾地上的废纸头。不过很长一段时间,自己觉得名声还是赶不上口腔、医学那些专业好听。

  现在好了,特别是2003SARS以后,咱专业牛X了,公共卫生系的学生比其它专业更好找工作,就业率也更高。新生录取分数线也很高了。这个专业的同学在学校都挺胸抬头,显得特别自豪。

  2002年某日,本人给七年制临床医学专业学生讲大课。我告诉大家,西方有句名言:An ounce of prevention is worth a pound of cure(一盎司的预防胜过一磅的治疗),我们的老祖宗也说:“上医医未病之病,中医医欲病之病,下医医已病之病。”中西方都不约而同对预防给予了高度的重视。我认为中国比西方认识还更早一些。

  一个女生从一百多人的大教室里站起来,反对我的意见。她说,不能说预防胜过治疗,也更不能说预防是上医而治疗是下医。

  我其实理解,作为未来的临床医生,谁都不愿意接受自己是下医的称呼。而且如果预防做到极致,人都不生病了,临床医生就会失业了呀。所以我很同情这位同学对自己专业的喜爱,不允许任何人质疑。我自认是一个很民主的老师,又刚从国外回来,我立刻当众表扬了她,说她像西方学生一样勇敢,鼓励其它同学向她学习,大胆与老师争论问题。

  但是我们各持己见,谁也没说服谁,最后只能以各自保留意见结束。

  半年后SARS发生,在校园里再见面时,她主动承认:她输了。因为她听见很多来自正规渠道的消息:不少非常年轻的临床医生和护士死在这次大疫之中。由于医院缺乏疾病预防专业人员,参与直接抢救病人的医护人员自己的预防知识和技能也不够,他们没能保护好自己,出师未捷身先死,壮烈牺牲在与SARS作战的前线了。他们倒在自己工作的医院里,很多都没有能够等到几个月后,中国人战胜SARS那一天。

  后来,国务院副总理吴仪公开承认,我国对疾病预防工作的不重视是SARS的最大教训。她说:“长期以来,我们对(疾病预防)问题的严重性、危害性认识不足,重视不够,坚持预防为主的方针落实得不好。” “问题的存在,主要是我们对公共卫生的重要性认识不足。”

  严同学讲话结束,我的思绪也像小鸟一样飞回会场。

 

九、尾声

 

  接下来,会场里还有很多精彩活动,学弟学妹们热情洋溢的贺词,精彩的文艺表演,向母校和恩师一一赠送纪念品,……..同学们摄下录像若干部,拍照无数。都放在同学群里了,供同学们下载共享。我也就不在这里赘述了。

  第二天分小班的同学联欢活动,因为家中另外有事,我只好依依不舍地离开了亲爱的同学们。错过了多少精彩,只好期待兄弟姐妹们用写日志、博客、摄影、摄像等等多种形式来纪实补充了。

戚亚男2014年11月9日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