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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大学在峨眉——青山绿水中长成的青年们动态

熙 明

 

峨眉山麓的川大校舍

  青山与深绿色的丛林里,排列着几幢整齐的草房,当你从峨眉县城走入伏虎寺的时候,川大临时校舍便会清晰的映入你的眼廉。

  去年的六月间,在疯狂的敌机轰炸下,川大奉命疏散到这边远的峨眉,过着流亡生活的我,也只好收拾起行囊,离别了古老的皇城(川大文法学院在成都皇城)和雄伟耸立在成都东门外的川大新校舍,随着学校,坐上了阔别已久的白木船,沿着泯江到了嘉定,然后再徒步来到峨眉,在厌倦了都市生活以后,来到清静的乡村,倒也别有风趣。

  从城里起身,经过一条十五里路悠常的马路,两边密排着轻垂的杨柳,绿色的稻田,微风把道旁的花香送入心胸,然后你会感觉得一阵轻松和舒适。

  报国寺耸立马路尖端的右侧,它是一所规模宏大,气宇雄伟的古刹。前面一个广场,四周绕着密叶老树。浓荫下,留着游息的旅人,僧人卖茶于此,吃过午饭之后,这里总是挤满了不少的茗茶客人。报国寺是川大教职员的宿舍,法律系所主办的民众法律顾问处也设在这里,里面房舍宽大,设备也不错,校长程天放先生也住在报国寺。

  从报国寺到伏虎寺,要经过一段大约五里路的曲折山径,在竹林丛中,你便会看见“国立四川大学”几个斗大的字,再拾阶而上,便到了川大的校本部,同学的宿舍,和办公的房子,全部都利用和尚的寮房,这些房舍是用了每年1400元的代价向和尚租来用的。

  伏虎寺建筑在山腰的密林里,四周绕着青松翠柏,脚旁爬过虎溪流水,清幽的风景,一尘不染。住在庙里,好像是来到了一个超脱喧嚣的世外桃源。

刻苦中锻炼着的青年

  学校中生活是非常清苦的,在初来的时候,同学们吃着每月七块钱的伙食,每天几碗青菜,把两碗干饭送下肚去便算了事,养料自然也谈不上,这样清苦的生活同学道也很安然,最近米价高涨,伙食已经吃到20块钱一个月了,但是菜却仍然和从前一样,一点也没有好起来。

  生活程度这样高涨,对于战区同学是一个非常大的打击,14块钱贷金拿来全部吃饭都不够,洗衣服,理发的钱,更不用说了。虽然如此,同学们并没有丝毫怨言。他们离开了敌人残踏下的家乡,含着无限的愤恨,于是他们便更专心苦读,把所有的时间埋首图书馆里,发掘他们的光明的前途,他们是在等待着有一天报国机会的来临。

    一般说来,川大同学的生活都是简单朴素,一件青布衫,或者一套麻布制服,这是典型的男生服装;女同学也是穿着竹布旗袍;西装革履和高跟鞋的同学并不多见。

  大学里,男女同学间多少总不免有些界线,但并不像内地里的我们所猜想着的男女间关系那样神秘,大家同在一桌吃饭,一起上课,一起看书,相处日久,这种男女同学间的鸿沟也渐渐的淡薄了,在导师的组合里,或是座谈会里,彼此间时常都有接触的机会,这样正常关系的发展,倒是非常好的现象。

  闲来无事,你可以携着平日爱读的书,走到溪流的室边,坐在绿茵的草地上,仰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耸入云霄的青峰,耳边掠过的鸟鸣,微风徐动,心身激起一种异样的愉快。晚餐后,红日西沉,找几个平日熟稔的朋友,迈下石阶,渐渐的踱到报国寺,饮着香茗,把日间的疲劳吐入大自然的环境里去。

  这时,幕色渐深,马路边闲散着三五成群的同学们,有时男女并肩在马路里悠然地闲步,情话喁喁,如沙漠中一点绿色的水草。

  在峨眉除了绿水青山之外,放假的日子,便到山水间去讨生活,我记起诗人王之涣,他曾经这样咏过:

  白日依山尽,

  黄河入海流;

  欲穷千里目,

  更上一层楼。

  王之涣那时所登的是鹳雀楼,我们住在这里,就感觉到:欲穷千里目,则必登峨眉山的金顶。峨眉山海拔三千三百多公尺,登峨眉山的金顶,真是可以一览无遗了,古人“登泰山而小天下”,我们可以与之前后比美了。

  暮春和夏初,天气渐渐炎热起来,游人也随着天气的温度比例增加。

  以往,在这些时候(六七月间),峨山道上,早已拥满了有人,仕女如云,往来不绝,使这边隅的城市突然繁荣起来。现在已经大不如昔了,寺僧因此大为焦虑,这样对于他们的收入是非常不利的。

  这或许因为严重的国难中,人们再没有那样安闲的心情来领略山中清趣,而我们拿爬山当作一种运动,那就无所谓了。

 

战争气味的峨眉城

  峨眉县不过是一个极小的城市,要是在江南的话,她不过只能算是一个乡镇。这里自然都市物质的生活是一点说不上,就是普通常用的东西也买不到。虽然这样,我们也是惯了。

  随着战争的狂流,峨眉这个小小的城市也笼罩下一层深厚的战争意味,到处贴满了的抗战标语。川大同学在这里曾埋种了悠深的救亡种子,一群活泼的三民主义的旗帜下的青年们,他们在这里演过话剧,由于川大青年剧社的活跃,曾经赚过不少同胞们感动的热泪。慰劳路工,慰问出征军人家属,这些工作如今还在继续着,没有间断。这沉寂的峨眉,已经插上了战神的双翼,跃跃欲飞了。

 

抗战中跃进的川大

  川大从成都搬到峨眉以后,一切物质的设备,自然是大不如从前了。从前的高楼大厦,立体的建筑,如今都换成了茅草的平房;照耀如昼的电炬,如今变成了菜油灯;十几个人挤着一间寝室;这种种生活上突然的变异,起先深深地觉得太不方便,但经过了一年的训练,现在已经成了习惯。

  平日里,同学们就没有一个不是提着精神,站在各人的岗位上努力的。师生情感非常融合,学校变成了第二个家庭。

  抗战中的川大,虽然在搬迁的途中,但她没有忘记了她的责任,她在困苦坚窘的环境里,开掘着光明的前途。

  川大,她是抗战建国中的生力军。

                  二九,九,二五,于峨眉伏虎寺

 

1942年《宇宙风》第1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