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呕心沥血 无私奉献 硕果累累 桃李满天——记李寿同教授

 

胡自臣

   

   李寿同教授是江苏省淮安县人,生于1901年。1926年毕业于国立北平大学工学院机械系,并留校任教。1931年“九一八”事变之后,痛感于日本侵略者铁蹄的践踏与欺侮,他就萌生了改学航空工程,制造飞机抗日卫国的心愿。1932年他远涉重洋,飞抵了巴黎,打听到巴黎航空工程大学很有名,也极为难考,他于是狠下决心,拼命学习,终于在1933年夏天,如愿以偿考取了巴黎航空工程大学,并申请到国内的公费津贴,开始学习航空工程,1935年毕业。其后的两年间,他继续在英国、德国、意大利等国留学与考察。

  1937年回国后,历任国立中央大学教授、重庆中央滑翔机制造厂副厂长、国立四川大学工学院院长、成都私立大川学院院务委员会副主任委员等职。

  全国解放后,李寿同教授应华北大学工学院聘请来京工作,历任华北大学工学院教授、北京航空学院教授、北京航空学院材料力学教研室第一任主任等职。

1983年终因积劳成疾,走完了他不平凡的一生,享年82岁。

 

科学研究 学科建设 顽强攻关 硕果累累

 

  李寿同教授经历丰富,基础牢,知识面广,加上他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科学工作作风,使他在长期的航空事业中进行了卓有成效的工作,尤其是为北京航空学院的创建与发展,为近代力学的发展、为材料力学教研室的创建与发展,都做出了自己的贡献。

  50年代和60年代初,当务之急是提高师资水平、提高教学质量。因为当时从事材料力学教学的老师基本上都是转行过来的,尤其是青年教师急需充实基础,提高业务水平。而这一切的关键是要有高质量的教材、专著。在此期间,他受教研室委托,编写了《弹性力学》、《弹性稳定理论》、《塑性理论》、《光弹性》、《工程数学》等共150万字以上的教材和著作。还发表了《应用矩阵》等五篇论文。

  还记得,那时教研室准备根据东北的一份设计图纸生产一批苏联rby型号的光弹仪,但是由于物资部门购入的那些价值不菲的光学玻璃型号不对,生产因而受阻。李寿同教授本来不是搞这一行的,但他急人之所急,热心投入、潜心研究,终于针对这批和设计要求的型号不相符的光学玻璃,重新对光弹仪的透镜组进行了设计,使这台科研设备的研制得以顺利完成。李寿同教授以上的这些基础性工作为学科建设、教材建设、教研室建设和师资提高都做出了重要贡献。

  1971年起,李寿同教授开始了“疲劳”领域的科学研究工作。当时,已到古稀之年的他,开始转入新的研究领域,他的顽强毅力得到了考验。他想方设法收集资料,抓紧时间努力工作。在短短几年中编制了千余张文献卡片,翻译了十余本“疲劳”方面的专著。

  粉碎“四人帮”以后,李寿同教授深感国家有望,“四化”有望,精神更加振奋。他不顾病情发展,体力日衰,逐渐卧床不起的困难,抓紧有限的时间投入关于“疲劳强度的微观分析”的研究。几年中,他撰写了《疲劳损伤及疲劳曲线的理论分析》、《强度理论的微观分析》、《金属疲劳的微观分析》三篇论文,并带病在全院科学讨论会上宣读。他的最后一篇论文是在病床上完成的,并以此文献给北航校庆三十周年。

 

呕心沥血 无私奉献 谆谆教诲 桃李满天

 

  今年适逢北航建校50周年华诞。五月的一天清晨,当我漫步在北航主楼前的林荫道上时,“一号楼”的字牌映人视线,我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我来到了102104教室,这是我46年前听李寿同教授讲《材料力学》课的两个大教室。虽然近半个世纪过去了,但教室里李先生讲课时那洪钟般的声音仿佛依然回荡在教室的上空,他那炯炯的目光仿佛仍旧望着天花板在思考。思绪把我带回了46年前那金色的大学时代……

  1955年入北航飞机系,从5101511212个小班(每班30人),是李寿同先生《材料力学》课的“关门弟子”。从195695号听李先生讲的第一节课起,至1958115号的考前集体答疑课为止,先后跨越三个年头,历时三个学期,李先生把他读书与治学的精华,全部传授给了我们。

  一个人对母校、对母校老师的感怀,大约是从离开母校后才会深切地感悟到。我在北航学习、工作了20多年,离开北航后经历了改行、参军成为一名军事院校“电子工程”专业的教授至今,我最深的感受是母校不仅给了我坚实的数、理、外基础,而且培养了我读书做学问的能力。其中对我影响最深的老师之一,就是教我《材料力学》的李寿同先生。

  摆在我面前的是一份完整的发了黄的油印《材力讲义》手稿和我的课堂笔记。这是我珍藏了四十六年的李寿同先生的手迹。虽然1956年北京市已有统编的《材料力学》铅印讲义,但李寿同先生为了传播自己的学术思想和治学方法,仍然自己写稿子、刻腊纸,用手推油印机印刷这些材料,并以散页的形式,在上课前及时发到我们手中。当时,我们年级共12个小班,360人,这些材料的印刷、分装,工作量之大是可以想像的。况且当时他身患严重的糖尿病,在自己实在忙不过来时,就请自己家保姆一起干。这份李先生的油印手稿,其内容可以说,既和我在北航留校任教时所从事的《飞行力学》专业无关,更和我离开北航后,改行从事通信与电子工程的专业无关。其间又经历了“文革”十年和数十次地搬家,但这份油印的《材力讲义》手稿,我始终珍藏。每当我翻阅这份手稿和我当时的课堂笔记时,仿佛李先生的音容笑貌就浮现在面前。忘不了他讲课时那洪钟般的声音,忘不了他那逻辑严紧、概念清晰、深入浅出的每一节课,忘不了他常以手式和肢体动作帮助语言表达的生动活泼的各种姿式。因为“讲课是一种科学演说,教书是一门表演艺术”,“类似于演戏。”一个好的教师要像演员那样,上了台就要‘进入角色’,‘目中无人’‘‘你尽可以‘手舞足蹈’,‘眉飞色舞’,进行一场绘声绘色的讲演,这样,同学们就会被你的眼色神情所吸引,不知不觉地进入到探索科学奥秘的意境中来。”(引自《红旗》杂志1984年第1期,严济慈:《谈谈读书、教学和做科学研究》)原中科院副院长严济慈先生的这番话,简直就是对李寿同先生讲课的生动描述和概括。更忘不了他在课间休息五分钟,瘫坐在黑板下面那条长长的冰凉的水泥台阶上的疲惫神态,但只要上课铃声响起,他便立刻精神抖擞、目光炯炯地“进入角色”,又开始了新的一课,简直判若两人!46年后的今天,我仍能站在讲台上为研究生上课,就是学习李寿同先生这种忘我精神的直接结果。

  大学生上大学,首先要学习知识,但上大学的最终目的不是学习知识,而是培养学生学习的兴趣、学习的方法、学习的能力。古希腊的哲人普罗塔说得好:“大脑不是一个要被填满的容器,而是一支需要被点燃的火把”。李寿同先生就最善于点燃学生求知欲的火把。

  我清楚地记得,李寿同先生在讲“直杆拉伸和压缩”以及“直梁平面弯曲”时,因为没有教具,李寿同先生就叫我们每人准备一块长方形的橡皮,并在其一个侧面“作出平行于轴的纵线和垂直于轴的横线,组成小方格代表微体表面,于杆两端加力之后,在远离加力处可观察如下变形:……”于是,微体在拉、压、弯曲后的变形,就十分清晰地呈现在我们面前。然后,“由这表面现象,可以作出代表本质的假设:……”(引自油印李寿同手稿《材力讲义》)就这样,一块当时价值5分钱的橡皮,在李寿同先生的手中竟然成了使用“归纳法”最好的教具,李寿同先生的教学艺术在这里得以充分体现。同时,在我的听课笔记中,相应地做了如下的记录:“通过实验,提出假设,总结特征,再根据特征进行应力与外力关系的理论分析、论证,得出结论、推论,最后回到应用中去”。在《材力讲义》第二章的小结中,李寿同先生总结性地概括为:“研究任何一个问题,首先要找出代表这类问题的主要特性。用代表这主要特性的抽象形象,做我们研究的对象。这样,可以把它的结论,应用到解决这类的具体问题中。”可以说,李寿同先生的这些陈述,就是人称“氢弹之父”的泰勒(Teller)教授的“归纳法”最完整的表述。

  1956927日,那节《材料力学》课上,李寿同先生首先讲了这样一段精彩的开场白:“知识是理解和保存在记忆中的各种事实及其概括的体系。……技能、技巧是在适当知识基础上获得的,转过来又为获得进一步的知识的基础;新知识是在与旧知识有联系的基础上获得的,转而又使旧知识认识加深;思想的发展是借助于概念进行的,转而又使概念形成系统”。最后,李寿同先生高度概括性地强调:“实践是认识(的)源泉,实践是认识(的)标准”。就是在十分强调教书育人、素质教育的21世纪的今天来看,李寿同先生自觉地在自己的《材料力学》教学中,结合专业,用自己的语言,如此深刻、准确的对广大青年学生进行马克思主义唯物辩证法的认识论和方法论教育,也是十分难能可贵的。这些语言,至今仍然放射着理论的光辉。尤其是早在1956年,李寿同先生就特别强调“实践是认识(的)源泉,实践是认识(的)标准”,其意义和影响是深远的。联想到22年后的1978年,由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胡福明撰写的《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惟一标准》的发表,在全国所引起的那场大讨论,不知那时的李寿同先生对此会作何感想?!

  其实,中国古代的《礼记?学记》中就指出:“善学者,师逸而功倍,又从而庸之;不善学者,师勤而功半,又从而众之。”李寿同先生不仅深明此理,而且早在50年代就这样做了。他对大学低年级学生学习方法的指导特别关注,特别下功夫。他是通过自己的《材料力学》课的教学过程,手把手地教我们如何学会学习。他一方面在课堂上给我们作示范,另一方面又亲自动手写“学习总结”的示范。翻开这本油印的李寿同先生的《材力讲义》手稿,可以看到李寿同先生手书的材力《第一阶段学习总结示范》、《材料力学问题便览》、《计算中的有效数字》、《假设在认识上的地位和意义》等等。李先生为教会我们学习,所付出的艰辛劳动,只是在我当了教师,也在为学生作《阶段学习总结示范》之时,才深深感受到的。

  北航建校之初,李寿同教授主要从事教学工作。他曾先后讲授过《应用力学》、《材料力学》、《结构力学》、《弹性力学》、《塑性力学》、《热力学》、《水力学》、《机构学》、甚至《工程数学》等多门课程。钱学森在《近代力学的内容和任务》(19611110日《人民日报》第五版)一文中指出:“近代力学一般分为三个领域:一般力学、固体力学和流体力学。”可以说,李寿同先生的教学内容,不仅涵盖了近代力学的三个方面,而且还更宽阔。

  50年代初,我院招收了首届调干班。他们主要来自工农速成中学(用三年时间学完初、高中六年的课程),其中大多数同学的基础较差,学习能力也有别于普通班(普通高中统考录取来的)学生,要他们达到教学大纲规定的要求,有相当的困难。于是,对调干班讲授《材料力学》的负担,就理所当然地落在有丰富教学经验的李寿同教授肩上。经过李先生循循善诱、诲人不倦和因材施教的教学,以及他们个人刻苦的努力,不仅课程结束的考试取得了良好的成绩,而且还为后续课程的学习打下了坚实的基础。经过他们毕业后工作实践的检验,证明了李寿同教授的教学是极其成功的。

  李寿同教授不仅在院内担任繁重的教学任务,而且还为兄弟院校作过多次《材料力学》课程的示范性讲课,对兄弟院校相关教研室的教师成长和教研室建设都起了很好的作用。

  1960年至1966年,李寿同教授主要从事教材编写与师资培训工作。李寿同先生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坚持为教师每周讲课一次,内容包括《弹性理论》、《塑性理论》、《弹性稳定性理论》等,受到教师们的普遍欢迎与好评。

  “文革”后期,李寿同教授在糖尿病、高血压、冠心病、颈椎病、眼病等多种疾病缠身的情况下,自知生命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更加争分夺秒、刻苦钻研,达到了忘我的境界。即使在1976年唐山大地震波及北京的危难时刻,他也没有心浮气躁,消极地等待地震的过去,而是抓紧点滴时间继续从事有关的科研项目研究。当有的同学和教师看到他在抗震棚中昏暗的灯光下伏案工作的情景时,无不为时已75岁高龄的李寿同教授的献身精神所感动。

  改革开放以后,李寿同教授不仅精神更加振奋地开展多项科研工作(已如前述),而且仍一如既往地关心教研室的建设。他每月都从自己有限的工资中拿出一部分,委托教研室根据新华书店发行的新书目录,择优购置一些专业书,供教研室的同事研读。他先后向教研室捐赠科技新书共二百多册。

  写到这里,使我不禁想起了居里夫人以春蚕自喻的美丽动人的故事:一九一二年春天,居里夫人的两个女儿养了一些蚕。病中的居里夫人有暇观察蚕儿如何吃桑叶,又怎样吐丝、结茧。她看了好久好久:蚕有求于人的只是几片绿叶,而贡献给人的却是精美纤亮的丝。所以居里夫人将自己与蚕引为同类。敬爱的周恩来总理也曾对妇产科专家林巧稚说:“我们要像春蚕一样,将最后一根丝都吐出来贡献给国家和人民。”正可谓“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李寿同教授热爱祖国、热爱党、献身科学、献身教育、无私奉献的光辉一生,不正是这种春蚕和蜡炬精神的写照吗!祖国不会忘记、人民不会忘记、北航师生更不会忘记,李寿同教授在北航辛勤耕耘了几十年,他的精神和他所建树的业绩,将永远激励一代一代的北航人励精图治,再铸辉煌。

 

选自《基石 北航创业者荟萃》